【電影與塔羅】《永遠在一起》2025｜戀人與聖杯二：親密有時真的會黏住你

By 一樹｜雨露均占

最近我看了一部2025年的好評驚悚電影《永遠在一起》（Together），看完後整個人清醒過來，原來我們平常說的親密，其實也帶點恐怖片體質。尤其當我一邊回想那些身體黏連的段落，一邊又想起柏拉圖《會飲篇》那句很浪漫的詛咒，說人類原本是一個完整的球體，後來被宙斯劈成兩半，所以終其一生都在找另一半。我就突然想到兩張塔羅牌，〈戀人〉和〈聖杯二〉。很剛好，它們本來都是感情牌裡最受歡迎的兩位主角，卻也最容易被我們用得太單純，太像偶像劇。

先講〈聖杯二〉好了。它真的就是那種人人看了都會點頭的牌：互相喜歡、互相理解、你杯我杯碰一下，關係就成立。你甚至不用懂塔羅，也大概猜得到它在說什麼。可是在《永遠在一起》裡，我反而覺得〈聖杯二〉像一個很美的提醒，同時也像一個小小的警報器。

因為你會發現，兩個人交換杯子這件事，最理想的版本是「我願意和你分享」，最危險的版本則是「我希望你永遠都要跟我同步」。當交換開始變成互綁，當靠近變成理所當然，〈聖杯二〉就會從戀愛濾鏡變成一種考題：你們是彼此滋養，還是在彼此消耗？

然後就是〈戀人〉。很多人看到〈戀人〉會直接理解成「真愛降臨」，但我一直覺得這張牌更像人生路口的路標。它跟愛情有關沒錯，可它更在意的是選擇，而且是那種選了就會改變你身體姿勢的選擇。

你會往哪裡走，你要相信什麼，你願不願意承認你其實正在害怕。於是當《永遠在一起》把「兩個人越來越分不開」拍成一種肉體層面的吸力，我就覺得它其實很〈戀人〉。它不是在說愛多偉大，它在說愛會把你推到一個位置，逼你面對自己到底想要自由，還是想要合一。

我覺得這部電影最狠的地方，是它把很多關係裡的隱喻直接翻成生理現象。

你以為愛是互相走近，電影說每一種綁定都會令個體失去自由；你以為分開只是冷靜一下，電影說分開會痛會流血；你以為忍耐一下就會好，電影說你越忍越像被抽走靈魂。

這當然是身體恐怖的電影語言，可我真的很想說，它同時也像情感世界的「誠實翻譯機」。很多人會在感情裡講一些很浪漫的句子，比如「我們是一體的」「沒有你我不行」，平常聽起來很甜，放到《永遠在一起》的世界觀裡就會立刻變成恐怖片台詞，甜得很不妙。

有趣的是，《永遠在一起》其實也沒有單純把親密妖魔化，它反而很狡猾，會在某些瞬間讓你覺得「欸，好像這樣也很浪漫」。這也是它最迷人的地方。它不站在高處批判愛情，它像是把一個問題擺在桌上，讓你自己選要怎麼讀：

它的結局讓人爭論，就是因為它把「合一」拍得太完整，完整到你無法只用一句話把它判定為幸福或不幸。

所以如果你問我，看完《永遠在一起》之後，〈戀人〉和〈聖杯二〉在我心裡變成什麼，我會說它們好像都更立體了。〈聖杯二〉提醒我，親密是互相承接，前提是你們仍然是兩個人。

〈戀人〉提醒我，愛永遠不是只有情緒，它是一連串選擇的結果，而選擇這件事需要界線，界線需要練習，也需要兩個人都願意尊重對方是一個完整的人。當我們把「找到另一半」當成終點時，就很容易忘記，真正的親密其實很像一種合作，它不靠黏住維持，它靠節奏維持。

如果你也看完《永遠在一起》感覺怪怪的，或是你抽到〈戀人〉、〈聖杯二〉卻突然沒那麼想甜蜜解讀，我覺得都很正常。因為這兩張牌本來就不是童話故事的入場券，它們比較像兩張「關係提醒卡」。提醒你，合一很美，但也很危險。提醒你，愛可以讓你回家，也可能讓你失去自己。

最好的版本，是你們願意相愛，也願意保留一點點空間，讓彼此都還能自由地長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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